牧紫箏 - 第六十三章

    开明上门时龙寧宫一切如常，宫门大开彷彿谁都可以进入般毫无防备。
    「?」门口连个帮忙通传的人都没有，防备松散到这个地步？
    他甫踏进宫里正殿便被打开，一位看似大总管高挑帅气的男人走出来，不卑不亢ㄧ揖，「神君候大人多时，请随我来。」
    虽然男人的语调并未显露情绪，措辞却宛如对待下属并非客人，开明暗自苦笑。
    活该他衝动掳走人家主子，没拿着大棒铁棍把人扫地出门已经是给神君的最大面子了。
    开明养了一天的伤终于冷静下来找天帝更新三界近况，不禁对毫不犹豫牺牲自己换三界和平的紫箏充满敬意，他并未向天帝提及紫箏无内丹一事?下意识的替人保守了秘密。
    这样的女子，能让神君倾心也是合理之中。
    跟着晴川穿过正殿朝深处去，他越走越疑惑?他们正朝着屋顶烟囱冒烟，像是灶房的地方去呀？！
    到台阶前晴川停下脚步意示他自便，头也不回的走掉。
    开明看着飘来阵阵饭香的灶房，迟疑的迈开脚步。
    推门进入，他吃惊的看着砧板前空无一人菜刀剁剁剁地俐落切葱花，另一头炒锅前一样无人的锅铲大力翻炒青菜柴火正旺，高大的深灰色身影背对他捲起袖子，拿起锅盖看锅中滚滚沸水把旁边放着排骨丢下去。
    不得不说，开明震惊成石雕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师傅？」
    帝林回头看孽徒，语气倒也平缓不似几日前那般怒火蒸腾，「等着，我午膳还没煮好。」
    午膳？！咦？！
    「让让。」帝林欲通过。
    开明呆愣的让开路，帝林越过他走去另一端把架上的几个饭盒与小盘大盘拿过来放到桌上，将刚起锅的炒芥蓝各自分别夹了些放入盒与盘中，最后剩下的一大锅全部倒入大盘里，帝林朝后喊道：「晴溪！萝卜燉排骨是晚上要吃的，你看火侯差不多就抽些柴慢火燉！」
    「好！」这时开明才发现更里头站起一位女人，简单盘着发髻身穿与方才大总管似男人相同色系的服装，脸上不施脂粉却容貌绝丽堪称倾国，额头冒着细汗同样捲袖子捧着一小碗切得十分细碎的薑末，「神君，酱烧草鱼的薑末…油锅差不多了，属下去炸豆腐。」
    帝林点头接过薑末，两人和谐地在灶房忙碌，非常有默契不打结，「阿箏跟你哥喜欢酥一点、凡竺与星儿的软一些，」他交代，虽然龙寧宫还有其他侍官们，以前帝林想乾脆包办全宫的饮食…但其他卫眾们对于与卫主级别的晴溪一干人等吃同样级别料理一事感到惶恐，坚辞吃膳食局准备的膳食，帝林便欣然作罢，「星儿的炸好了先给我。」
    「好的！」刷啦地下油锅声，另一头豪迈地炸起大量豆腐。
    开明对于帝林这千年来在心中建立的形象破碎…他从未见过帝林下厨，更没见过帝林如此家常般与人毫无拘束地对话与不分尊卑。
    甚至还开始煎鱼？！
    「殿下的补品！」晴溪啊一声，赶紧走到旁边燉着的小炉打开盖子，「神君，该调味了！」说着便徒手将小炉直接捧到桌上不见烫伤，可见功力之深厚。
    帝林赶紧过来弯腰闻只有珍贵一小钵但香味四溢的香菇红枣燉鸡汤，满意点点头拿来盐罐调味，「这次的红枣可甜了，娘子一定会很喜欢！」
    「大哥知道神君满意这批红枣，昨日特地再去龙医院把剩下的都买回来。」晴溪笑说，「满满一麻袋，晒乾可以用很久。」
    有这样心连心的属下可真是他们福气，「看来得好好做些好吃的犒赏他了。」开明惊悚的发现帝林也笑了，笑容是如此恣意开心。
    「如果明日神君肯燉个苦瓜鸡汤，大哥会开心得飞起来的。」
    「好，那明天就苦瓜鸡汤！」帝林打开陶锅，白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颗颗饱满，松饭拌散后快速分装不让热气跑掉。
    豆腐炸好，剩下酱烧草鱼还在收汁，帝林便细心开始分盒分盘。此时晴溪从另一头端了放着一球球雪白浑圆馅饼的铁盘，「大伙的红豆麻糬，小颗是小殿下的。」拿小荷叶包起来，漂亮的系上绳结，「神君千万提醒小殿下要小口吃，太大口会噎着的。」
    「好。」帝林接过荷叶包快速将饭盒叠起来组装盖上盖子，「这边交给你，如果阿箏先回来了让她等等我。」边说着边提起饭盒朝开明走去。
    「神君路上小心。」
    帝林终于走到他面前肯理他，开明弯腰执弟子礼，帝林只是点点头当作打招呼，「走。」
    「…啊？」
    帝林嫌他反应慢，直接张开传送，「给我女儿送饭。」
    「…啊？！」
    他眼前一花又来到个陌生院子，四周冒出许多穿着家僕装扮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状况突然又鐘声响起，喧闹与奔跑声自安静的空气中炸开，宛如沸腾的热锅。
    帝林伸直了脖子像是在寻找什么，睁大眼浮上开心的笑容咻地蹲下身，「星儿！」
    院子里跑出身穿水色童衫，矮小看来不过七八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双水汪汪大圆眼与紫箏如出一辙，五官神似帝林与紫箏两人的综合体，漾着兴奋的笑容朝帝林跑来，最后几步乾脆扑过去，「爹爹！」
    帝林开心抱紧帝星，放开手后他整理帝星玩乱的辫子，「今日有没有乖乖？」
    帝星揪着帝林的袖子上窜下跳，像隻小麻雀吱吱喳喳，「爹爹爹爹！星星今日画了好大一幅画！先生称讚星星画得很好！」
    「可不可以带回家？」帝林温柔地捏捏她柔嫩的脸蛋，「可以带回家的话咱们掛在正殿好不好？」
    「好！」帝星大力的点头，这时她终于注意到呆站在一旁的开明，「爹爹？」她疑惑的扯扯帝林的袖子。
    「他是爹爹的徒弟。」帝林终于将帝星的发辫整理好，把手中的饭盒交给她，「有事来找爹爹谈事情的，先回去学堂吃饭好不好？」他哄着人，「小心拿好不要摔跤。」
    「嗯…？」帝星好奇的看着开明，「哥哥跟其他人好不一样呀！」
    被如此清澈又无邪的眼神盯着让开明浑身不自在，帝星一番话让他内心一凛，不愧是神明的女儿，有一双可看透世间的净眼。
    「乖，」帝林轻推帝星，「再不回去就要没时间吃饭了，点心是竺姨做的红豆麻糬，分两口吃小心不要噎着。」
    「好—」帝星乖巧的点头，离开前又跑回来抱帝林一次，「阿娘答应星星要去买金平糖！爹爹回家帮星星看阿娘有没有买！」
    「好！」帝林目送她回到学堂，父女俩还在腻歪时身旁只负责送饭的家僕们都已经散去只剩他二人。
    把一日中最重要事忙完，帝林站起来终于肯对他说话，「可不可爱？刚满八岁，已经习万字，才学与哥哥们小时候有得一拚。」
    没想到帝林第一句话就是对他炫耀女儿，开明觉得自己脑子已经不够用，「…」
    「哥哥们你上回也见过了，双胞胎，今年四十三。」帝林接着说：「拜他们师爷爷做徒，去游歷了。」
    开明唯一能给的反应是苦笑，「您在徒儿闭关的期间，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我守了你师娘两千年，终于等到机会了还不赶紧先抢先赢？」帝林用话家常的语气，两人一同步出学堂往大街上走。
    「两千…」他根本不知道帝林原来早有心上人…
    「幸好她单纯，从小生活在男人堆还是迟钝得可以，明明那几个副将献殷勤献的我都想杀人了。」
    「?天界那？」
    帝林扬起嘲讽的笑，「气疯了。」
    「?」为了投入帝林门下，开明捨弃储位资格，更鲜少与天班有瓜葛，就算如此他依旧是皇族，「您这是何苦?为了个女子与天界反目？」
    「等你有了心仪之人时就会懂了。」帝林说。
    「徒儿不懂。」开明有些生气，「若我在也会阻止您的，您可是神明?三界最尊贵之躯！看看您现在在做什么！？蹲在灶房烧柴火？当奶爸？这?」
    「这是神明应该要做的事吗？！」
    「神明应该要做什么？」
    「这?」开明语塞。
    帝林带着开明用步行的回宫，「活了几万年已经够无聊了，该履行的职责我也未曾落下，还得听人囉嗦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这就是你们认为神明应该要做的？在你们的掌控中生活？」
    「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就连阿箏一开始也是拒绝我的。」帝林叹气。
    开明顿时好奇心上来，「师娘也？」
    「不外乎就是身分尊卑天壤之别之类的，」帝林耸肩，「虽然中间经歷蛮多…不过也走到现在了。」
    「师娘的内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开明非常疑惑。
    帝林停下脚步看一碧如洗晴天，「她是个奇女子。」面对开明的困惑，他并没有要隐瞒的打算，「这故事很长，还得从五十六年前开始说起…」重新迈开脚步，道出他与紫箏自相熟到成婚的经过。